2003年11月的薄暮，西安市长安大剧院后台漂浮着廓清的女声。22岁的小雪临上场前随口哼起一支旧音调，音律婉转，歌词却是些阑珊数字。“住口！”正在调试铜号的老李猛地低喝，“这曲子唱不得。”小雪惊讶，不解是以。

献艺放弃，她追悼琴房问缘由。老李颦蹙回忆：“这支《秋水伊东谈主》我只在一册民国旧灌音里听过，抗战时，但凡播这曲子，日机就来投弹。后台老东谈主齐说，它是密探发报的代号曲。”一句话把小雪吓得面目苍白，因为曲谱就在她母亲房中的那本破札记本上。

母亲冯秀英听完男儿的态状，手里的茶碗打翻在地。她思起十七年前我方回乡迁坟时的异事——

1986年3月，咸阳北郊要修机场，政府见知迁坟。冯秀英当时三十出面，临危罢职，扛着供品回到久别的石桥村。祖坟位置早被荒草湮没，她唯一逐户叩门，请上村里最龟龄的刘老夫带路。土包扒开，棺木已朽，一把断柄红雨伞和阴晦铁匣光显在侧。冯秀英将它们收入竹篓，认为是外公遗物。

回到家，她灵通铁匣，内部躺着两枚指头粗的绿色圆筒。邻居先容来的“看风水先生”瞥了一眼，就地变色：“军用信号弹！”短短四个字让冯秀英嗓子发紧。匣底还压着一份1937年的旧报，标题是《女汉奸“乌梅”被捕》，相片里那张柔媚而倔强的脸，与家堂相册中的外婆险些重合。那今夜，冯秀英失眠到天亮，不敢多思，也不敢翻看附近那本密密匝匝写满数字的札记本。

十多年里，她把匣子锁进柜底，只当从未见过。直到小雪意外哼出的旋律，如同钥匙一般，撬开了封尘已久的暗门。母女对照札记本上的数字，发现它们按七位一组陈设，正好对应简谱的七个音。把码换成音，然后套进《秋水伊东谈主》的节拍，竟拼出一连串技艺坐标。再查《西安空袭档案》，1939年至1944年间总共大轰炸日历，与札记本标注的节拍齐备吻合。64年悬案移时揭短，小雪捂着脸蹲在地上，哭得周身发抖。

答案若止于此，还仅仅瞒哄过往。可更深的刺在后头。冯秀英翻开匣子底层，出现一张消逝的日军“慰劳”文凭，上头盖着“华北特高课第二分室”钢印，米兰app官网签字“田中”。旁侧是一封半截电文：“乌梅二号 已就位，腹地电台安全。”签字“076”。冯秀英瞬息剖析：外婆是1937年被捕的“乌梅一号”，而外公恰是闪避至抗战末期仍在发报的“乌梅二号”。一家两口，一个伏法，一个叛逃，竟把西安工场一次次泄漏在炸弹下。

在1930年代，“乌梅”这个代号让军统头疼不已。1937年11月28日，军统第九行径队在莲湖巷捏获名叫顾玉兰的女密探，就地缉获小型电台。顾玉兰供不出上线，只说“乌梅”是赏给二号东谈主物的称号。她被枪毙后，电波却没断，仅仅片晌转换频率。1939年秋，西安电讯监测站捕捉到一串用五位赶快数切分的新密钥，后续默契长期失败。往常冬，日机夜袭大兴善寺军械所，预警雷达刚开机就被炸瘫，此次空袭正与电波重现互相呼应。国共两方齐派出译电能手，摸索三年毫无效果，唯一把这套密钥列为“R-6绝密”存档。

干戈放弃后，“乌梅二号”东谈主间挥发。谁也没思到，他带着伞、匣子、曲谱，骇人闻听回到故我干起了卖布的小买卖，致使在1949年地盘更正时成了庸碌农户。1958年他病逝，村里东谈主说这老东谈主临终一句话刁钻乖僻：“伞不离身，曲连接声。”没东谈主放在心上。

信号弹之是以随身，是因为夜间标示轰炸点最安全；红雨伞之是以昼日撑开，是因为飞翔员至高空一眼即可捕捉。外公把这些器用与密码本一同埋进棺内，能够自信世上再无东谈主能解读那套曲谱。缺憾的是，他算错了翌日——孙女会学声乐，曾孙女更会恰恰哼起那支旋律。

这个家从此包袱无法开脱的暗影。冯秀英主动向策划部门上交了总共遗物，勾通造访。档案部门比对后，阐发“乌梅二号”恰是往常逃走的第076号密探，与顾玉兰配偶干系成谜，但两东谈主共同参与了至少九次谍报传递。冯秀英并未受到遭灾，可乡邻的目力却变得复杂。她打理行李，离开了咸阳，把祖坟再行择地安葬，刻碑时只写了一个“冯”字，再无生卒与官衔。

小雪辞去剧团职务，转业到藏书楼作念贵府整理。她不再唱《秋水伊东谈主》，也不肯触碰任何民国老歌。偶尔有东谈主拿起那段旧事，她仅仅摇头：“那音调害了好多东谈主。”话锋轻，却透着遏止置疑。

历史留住的空缺终被补上，却难言圆满。潼关、灞桥、西安城墙，旧弹痕被岁月磨平，可往昔炎火与呼号仍在夜色深处翻腾。密钥终究破解，东谈主心却再难重来。